藍志一弟兄小傳】

藍志一弟兄(1908-1989年)是倪柝聲弟兄的同工之一。江蘇泰州人。 藍志一弟兄年輕時進入上海福音書房工作,1937年抗戰爆發時去武漢開展,興起了當地的教會。

開辦孤兒院

藍志一弟兄曾在蘇州開辦了一所孤兒院。這個孤兒院沒有任何固定的經濟來源,完全是藍志一弟兄憑信心開辦的。藍志一弟兄是一個極其虔誠的基督徒,「一個活在膝蓋上的基督徒」,經常與人一見面,不是先談話,而是先一同跪下禱告。在上海教會事奉

1950年以後,由於環境變化,藍志一弟兄結束了蘇州孤兒院的工作,到上海教會配搭事奉,成為1950年代初上海教會主要的同工、長老之一。

長期被囚

1956129日,和李淵如,汪佩真,張愚之等同工因不參加三自組織而被捕,被打成「倪柝聲反革命集團」的骨幹分子」,被判刑10年,押解青海勞動改造,在勞改營中度過可怕的大饑荒,雖然饑寒交迫,周圍死了許多人,他負責管理倉庫,堅持不偷吃一粒花生米,卻奇跡般的活了下來。家中五個子女,全由藍師母一人含辛茹苦地撫養成人。

晚年在武漢

藍志一弟兄晚年從青海勞改農場釋放後,返回家人居住地武漢;被分配在湖北省建築機械廠清洗廁所、疏通下水道,收入僅能糊口。連上中學的小兒子也因無法面對「階級敵人」而離家出走。他釋放後,又曾莫名其妙地被錯抓,關押了一年多時間。藍志一弟兄不顧子女的再三苦求,始終不肯向政府要求平反,因他認定是「為主受苦」,是「基督徒的榮耀」。

藍志一弟兄晚年住在武漢的半間漏雨的破舊小屋堙A主要精力放在傳福音和四處尋找、安慰灰心失望的信徒上。198939日凌晨,藍志一弟兄傳福音回來去世,享年八十一歲。離世時只留下一個五分硬幣(但他經常慷慨的幫助有需要的人)。遺體兩旁掛著一幅輓聯:「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提摩太后書4:7),上面的橫幅寫著:「柔和、謙卑、敬虔、端莊、撇下一切,堅守真道。」。作為他一生恰如其分的總結。


【世界不配有的人】追記主仆藍志一弟兄晚年的生活片斷

藍老弟兄是我岳父祝亞居的生前同工,亦是他的摯友。他被判長期徒刑釋放后,又莫名其妙地被錯抓,關押了一年多時間。不少度過那人妖顛倒、是非莫辨年代的基督徒,心灰意冷,一蹶不振。一位神的老仆人曾悲愴地吟道:“勞改歸來人似鴉,極目四望已無家。”短短十四個字,隱約可見滴滴血、點點淚,默默地向內心深處流淌。

藍老弟兄卻不气餒。踏出班房,便四處找尋主內肢體。跌倒的,他扶起來;懮傷的,他去安慰;絕望的,他把主永不變味的愛情作膏油涂抹他們的傷口。這些話,絕非溢美之詞,乃屬察有實据的事實。

得知藍老弟兄獲釋,我的愛妻就多方打听他的下落;藍老弟兄也在悄悄探尋我們的消息。他模模糊糊聞知我們一家在武漢鐵路部門工作,仍不曉得在偌大的武漢三鎮的哪個角落居住。終有一天,他一路問到在家門口戲耍的女儿,打听有無一位名叫祝愛主的住戶。就這樣,我們見了面,有了非同一般的頻繁交往。

經過“破四舊”、“立四新”那段非常的歲月,沒有圣經,沒有聚會,沒有屬靈書刊供應;使我与主的關系漸疏漸遠,跌入谷底。遇事戰戰兢兢,一直擔心著藍老弟兄的到來,會不會對我的生活、工作、前途帶來負面影響。深知我顧慮的愛妻,安慰我說:“我們有主同在的人,無須害怕;万一出了什么事情,盡管把責任全推在我 一人身上,一切由我承擔好啦!”話雖如此,我還是提心吊膽、心有畏懼。

在長時間的接触中,藍老弟兄身上散發出來的基督馨香之气和真誠無偽的愛心,深深打動并吸引了我,最終与我成了莫逆之交。我也把家中的鑰匙交給了他,任由出入、款客;從心有餘悸到甘心樂意地跟他負軛,同奔天路。

老弟兄的晚年生活平淡無奇,而行出來的每一件事都感人至深。現將親眼所見、親耳所聞的几件事記錄下來,以饗主內肢體。

老弟兄年輕時只身在上海福音書房工作,全身心扑在屬靈書刊的發行上,無暇顧及在武漢的一家老小。五十年代中期起,又被押解大西北“勞動改造”多年,雖屢經死蔭幽谷沒有遭害,然全家人所忍受的苦楚,則不是用平常的言語能描述得明白的。家中五個子女,全由藍師母一人含辛茹苦地撫養成人;除個別是大專程度外,都是 大學本科畢業。在以“階級斗爭為綱”的年月里,在衣食無著的景況中,無一不體現出神的奇妙眷顧和他養。

老弟兄已經釋放的消息傳到家中的第 二天,他他中學的小儿子突然失蹤,受夠“老子英雄儿好漢,老子反動儿混蛋”血統論長期薰染的孩子,心碎了。從懂事起就見不到爸爸,未曾享受父愛,沒能得到父親呵護的可怜孩子,盼了多年,竟盼來了個“勞改釋放犯”。孩子稚嫩的心,無法承受這嚴酷的現實,他出走了。

藍老弟兄是個靠主喜樂的人。回到家中,找不著連夢中也想見的小儿子,雖有錐心之痛,傷心至極;但他一不怨神、二不恨人。他滿心感謝神賜給他尚有餘生,得以繼續在人群中見證主在他身上所施的恩惠和怜憫。自我認識他第一天起,到他走完生命全程止,未曾一次見他面帶愁態或怒容的。無論多大的難處和不幸臨到他,他的臉總是笑的、安詳的。這笑容毫不勉強,決不做作。他把每件苦事帶到主前禱告交托之后,就不再挂慮了。他知道儿女是神賜的產業,神不會平白無故收回的。感謝神!許久后,得知小儿子住在洛陽大女儿處,生活得很好,并無走失。

老弟兄釋放后,政府安排他住在半間由木板隔開的小房。房間分住兩戶人家,木板是活動的。住在木板那面的青年人,只需用勁將木板一推,自己占有的空間就增大一點,老弟兄住處的空間就縮小一點。一推再推,到最后,老弟兄的房子,只能容下一張小床,一個小桌,一塊小凳,一座小煤爐了。小煤爐用時搬進房里,用完搬出屋外;否則,連個站的地方都沒有。有一段日子,那小青年竟趁老弟兄不在家時,爬過木板牆,睡到老弟兄的床上去了。然而老弟兄沒有一絲恨意,好似家住寬敞別墅,享受著人間美妙生活一般;誰都料不到,他的日子竟過得如此他促。

釋放后, 藍老弟兄被分配在湖北省建筑机械場當臨時工(監督勞動)。干的是最臟最累的活計;每日清洗廁所、疏通下水道,臟臭難忍。對于一位花甲老者,實在是難當的重負。老弟兄卻做得津津有味,樂在其中;因這地方可以自由背誦神的圣言,可以放聲吟唱主的恩愛,是任何人莫能企及的。

他的月薪僅三十餘元,工資一領到手,就先去買一張四元錢的公車月票;這樣便可隨時出門探望主內弟兄姊妹。一有空閑他就外出;休息日去遠一點,工頭工尾走近一些。每見肢體就問有啥難處,有何需要幫助的地方。無事,做完禱告就走;遇有困難,便協助解決。弟兄姊妹病了,家中缺人,需要補充營養;他三、四點鐘起個大早,去菜場代為排隊,買豬脊骨熬湯。肢體要出遠門,他奔車站幫購車票。經濟拮据的,他從自己微薄的工資中,擠出一部份支援他們,更重要的是,他把各人各家的需要和重擔一一禱告交托神。然而,他從不替人出謀划策;只借禱告,將各人交給絕對可靠的全能主。

記得一次他來我家,瞥見桌上放著封五姨妹的來信,訴說家在距我千里之外的湖南慈利暴雨成災;她江邊的住宅連同被褥、衣褲、家俱全被洪水沖得淨光,一無所剩;開口向我借一百元錢。這在當年是個大數目,也是我擔負 不起的(我的月工資59元,妻月工資30元),他讀完信,沒來得及吃飯就走了。數年之后,公安局派人找我談話,調查他的“經濟問題”。原來藍老弟兄那天讀過信后,一聲不響地以我的名義,寄一百塊錢給五姨妹解困。公安机關發現他做臨時工的收入是那么少,又能那么大方地支援別人;今天給張三寄錢,明朝幫李四購物,十分慷慨,怀疑他“里通外國”;逼他交代全部收支的來龍去脈。調查結果真相大白,是弟兄姊妹對他獻的愛心,又從他身上流向其他有缺乏的肢體。一些本不知“耶和華以勒”來自何方的弟兄姊妹,感動得說不出話來。過許久,五姨妹寄來一百元錢要還給我,向我表示深深的謝意。想起藍老弟兄的所作所為,再一次使我羞愧交加,無地自容。

他如此服事眾肢體,沒有覺得絲毫作難;倒認為是事奉主的一個組成部分。惟恐做得不完美,不周全。老弟兄常自責虧欠神、虧欠人、虧欠自己的儿女。政治上的高壓,使他無法向同事、朋友傳福音,他以自己為虧欠;環境多限制,使他難以解決弟兄姊妹的諸种問題,他以自己為虧欠;長期照顧不到家庭,沒有把孩子全部引領 歸主,他以自己為虧欠。他總是嚴責自己,未見他怪罪、刁難、埋怨過任何他人。

老弟兄是位禱告的人。遇事他最先說的一句話,就是“好好禱告”四個字。据我所知,他數十年如一日,每晨四、五點鐘必起身禱告,親近、感謝、贊美、敬拜主,無日不然。多年的勞改生活,不僅無法阻止他与主的親密關系,反而使他進到了“隨時多方禱告祈求”的境界(以弗所書6:18)。愛妻去世后,我按照她的遺愿,送骨灰去湖南慈利安葬,我請藍老陪同。時屆初冬,主人 家不慣早起,我也喜睡懶覺,躲在被中取暖,他不依不饒,硬是逼我從床上爬起,跟他同到戶外河邊僻靜地方禱告。寒風颼颼,我已凍得瑟瑟發抖;他卻全神貫注地、傾心吐意地、懇切地將當日擬做的每一件事,恭恭敬敬,向主面陳,求主引導前路。回到屋里好久,主人家均還未醒過來哩!

老弟兄是位毫無架子的人。有次我家廁所三五天不通,我雖竭力疏浚,總不奏效。越是反覆攪弄,越是搞得臭气薰天,不得安宁。正巧老弟兄來家相見,他二話不說,卷起衣袖,穿上套鞋;拿塊破布堵住廁旁通气管道,三下兩下把廁所打通了。其技藝之高超,動作之利索,令我敬佩不已。接著,又將廁所四周洗刷乾淨。親見一代神的忠仆,如 此服事他的百姓,心里怎會不受感唏噓!

一次,与武漢相距數百里外的河南省,有位老弟兄的儿子得了一种怪病:臉面半邊完全正常,另半邊卻漫腫起來,腫得活象一個豬頭,連眼睛都陷入肉里去了。見到的人,莫不因這變了形狀的人頭,嚇得遠遠逃离,不敢正視。為著給儿子治病,那老弟兄把耕牛都賣了,請藍老弟兄設法尋找醫術高明的大夫為他治療。藍老弟兄除切切為其禱告外,立即替他聯系當時第一流的、很有名气的、有錢亦難進住的同濟醫學院附屬醫院接收他。在等待住院期間,又把自己的小房騰出供他居住(這种病人,連旅館也不肯收留)。那天夜里,我從學校下完象棋回到家中,臨睡時,才听得自己床上鼾聲大作 :原來是藍老弟兄無處投宿,睡進我的房間來了。這小弟兄住院后,老弟兄又把自己不多的几件衣裳帶給病人洗換。且不時赶過長江(距三十多里路),將一些可口食物和營養補品,送去探親照料病人。以致同室患者羡慕不已,一再追問那小弟兄,与來者究竟是什么親戚,竟能以遠超父母的愛來關怀他。

藍老弟兄無論在家還是出門,衣服都是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他要求我們也需如此,他認為這也是基督徒應有的見證之一。他的要求對我這衣冠邋遢、作風散漫的人,是個很大的鞭策

老弟兄的信件、包裹特多,常寄我處轉交。老弟兄的訪客特多,外地來人大部分在我家住宿。他雖有“歷史問題”,但“那因認識基督而有的香气”(林后2: 14),是任何中傷無法詆毀的。無數的來信,絡繹不絕的訪客,就是明證。老弟兄曉得我家人手不足,生活也甚拮据;每趟客來,總是親去買菜,自己下廚。他知道哪人來自何省、何方,慣吃面食或是米飯,喜拌辣椒或是香油,愛牛肉或是海蜇皮,都能把菜他烹調得恰到好處。

某次老弟兄帶我出門,提著一斤白糖,去向一位幫他聯系他牙的老姊妹致謝。路上他顯得十分尷尬和勉強,喃喃自語說:“我們基督徒之間的關系,應是愛的關系;本不該彼此送禮,只因社會風气,不得不照著做。”

一位老姊妹的丈夫去世,我們同去安慰她。姊妹把房間布置得十分世俗,遺像四周他著黑邊。我一見就冒失發言,說她不該如此以世人為榜樣。老弟兄立即輕聲制止我的魯莽,并以經上的話“不可嚴責老年人”(提前5:1)開導我,使我深得教益。

老弟兄的言語行為,都以神的話語為依歸;不增添、不刪減、不摻雜自己的私貨,不謬講主的真道。“文革”結束,禮拜堂陸續開放;藍老弟兄深知“三自”的根本性質,總是略遲一步才去坐在禮拜堂的小角落里。他的目的不是去“作禮拜”,為的是要与肢體見面;并通過肢體們了解更多弟兄姊妹的下落,靈性情況和需要,以便盡自己的力量去幫助他們,安慰他們。久而久之,“禮拜”結束后,許多人自動留了下來,圍著老弟兄,要求老弟兄傳講經中的真理信息,漸漸形成一個真正屬于基督的、充滿生命供應的聚會。

老弟兄年紀一天比一天大了,身體一天比一天衰落了,體力勞動漸覺力不從心。疏通管道、清洗廁所須不斷爬梯上樓,气力不繼,心臟出現异常,支持不住。老弟兄只得辭工,住到小女儿家去。女儿非常寶貝自己老父,赶緊騰出狹窄的小房間,給父親預備舒适的床榻。她告訴父 :“我有吃的,您就有吃的;我有穿的,您就有穿的。您不必做任何事情,看看家就行了。”反求父親答應一個微不足道的條件:不要再外出探望弟兄姊妹,不要再參加各种家庭聚會,不要??重惹新禍。這個要求,在當時的形勢下,無可厚非,一點也不過份。但藍老弟兄不能停止聚會(來10:25);不能不去安慰懮傷的(林后1:4)、尋找失喪的(路19:10);不能不接待神的仆人和使女(來13:2)。在女儿家住了几天后,終于又叫我幫他搬了出來。

搬出后,仍住入連小爐也擺不進的房子,顯然太窄。碰巧又到省建筑机械厂去看看,見到工會主席和其他昔日伙伴,大家對他均極熱情。知他想再回厂打工時,立即表示:老師傅愿什么時候來,就可以什么時候來;愿干多久,就可以干多久。因為藍老弟兄實在是全厂不怕臟、不怕累、厚道、踏實、勤懇,深得眾人喜愛的工人。老弟兄又讓我幫他重新搬回工人宿舍;老弟兄又可常常外出探望兄姊們了。

老弟兄每領工資,先開支的總是公共汽車月票;偶然也有例外不買的,這就要臨時在車上現購。遇到僅兩三站路的,人們依習慣坐車,他卻堅持步行。他解釋說:“走路可以鍛他身體,又可節省每票八分錢的車資。”有回坐車人太多,乘 務員不能過來售票,他也無法過去買票,一直到站下車也未買到。回家后內心不平安,他禱告求神讓他得机會把虧欠補償。過不久,又一次乘上該路車,便急忙向售票員要買兩張車票。售票員不解地問,一人為何要買兩張車票?經一再追問,他才無奈地說出前次未來得及買票的經過。售票員听后高喊說:“大家听啊!現今的人,能逃票的就逃票;誰見過象這位老師傅,當時因故未買上票,几天后又想方設法來補票,大家來看啊!”神的名,又一次悄悄地在老弟兄身上得著該得的榮耀。

又一次,老弟兄剛買數日的月票丟失了。這月票占他月薪的十分之一強,确實讓他心痛;但他看准,事無巨細,無一不在神的旨意之中。所以他不因月票的丟掉而感到婉惜,反為月票的遺失發出贊美的聲音。不久后,消息傳來,得知若使用那張月票,必遭意想不到的大麻煩(具體情節因時隔太久,我已忘卻了)。這使我們再一次 看見,一位敬畏神的人,不論他在何處、何方,均蒙主越門保守(賽31:5)。

有一次姨媽帶著几個孩子來家做客,我的小女儿領他們過馬路時,因不小心遭遇車禍,撞傷休克,在武漢陸軍總醫院搶救。那時我愛妻亦因病重住市三醫院,不斷出現險情,并在搶救。兩家醫院相距近十里之遠,無法兼顧。藍 老弟兄就在陸軍醫院,代我照料年幼小女,讓我專心陪護我的妻子,直到小女儿痊他出院。

深秋了,老弟兄發覺我三個儿女穿得十分單薄,問我何因。我告之妻子去世前,已將孩子棉襖外套洗淨,尚未來得及縫合。他就將衣服拿走,請一位姊妹很快縫好,解決了我的一大難處。

愛妻去世后,我的父母越益老邁、憔悴、多病了。我需常回山東老家探望。而每趟回家,分心照料我家的都是藍老弟兄。我的三個孩子与他特別親近,喜歡他,敬重他,口口聲聲叫他藍爺爺。同時,他教導我在囊中艱澀的情況下,怎樣勤儉持家,不去買新上市的鮮菜,待菜多了,价賤了才買。他又以藍師母為例,教我常做他 菜,節省開支。

藍老弟兄的生活是超負荷的。他必須勞苦工作,還要關顧儿女的家,并外出探望主內弟兄姊妹。雖然這樣,他在我回家探親時間,仍不失時机地將福音种子播撒在我三個儿女身上。我的儿子年稍長,較懂事,藍爺爺与他談心的時間也最長。那時還買不到圣經,藍爺爺千方百計爭取到一本中英對照的《約翰福音》(書外署名《活水》)送他,勉勵他一生一世緊隨主的腳步,直到生命的終點。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中國門戶逐漸開放,歸國探親、旅游的基督徒僑胞多了,帶入的圣經也多了。南方的信徒,就把收集到的圣經,累積、裝箱輾轉地、迂??地、艱難地利用各种途徑,供應北方圣徒与傳道人的迫切需求。武漢是南來北往的通衢大道,水路、公路、鐵路四通八達,運送圣經和屬靈書籍自然由此經過。藍老弟兄竭力為之奔波,付上他的一份艱辛。我也利用在鐵路部門工作的方便,親自配合他托運過整箱圣經。我明白,這事万一被公安局机關查獲,后果不堪設想。但想到藍老弟兄勞改多年,仍置生死于度外,相形之下,我猶覺愧對愛我的主。

“文革”過后,大陸各地刮起一陣“平反風”,一時間,要求平反,申請复審,提出申訴的人比比皆是,無以計數。藍 老弟兄是位虔誠的基督徒,平生光明磊落,一身正气;根本未曾犯過任何國法政紀。多年的苦難,只是為了救主耶穌的名。因此,子女們迫切希望他也能如別人一樣,向有關部門提出申訴,懇求平反,使他們一雪几十年無端而受的迫害和屈辱。

藍老弟兄不以為然,他認定為主受苦,是基督徒榮耀的歷程,是歷世歷代圣徒從不規避的。雖儿女們再三苦求、反覆催逼,仍不松口,絕不說一句不合圣經真理的話,去向世人或地上政權討取好處。孩子們雖都深愛自己善良的父親,但對他這不妥協的態度,卻非常惱火,完全無法理解他的倔強。藍老弟兄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忘主借保羅所說的話:“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哥林多前書13:7),“不要自己申冤,宁可讓步,听憑主怒”(羅馬書12:19)。在里煎外逼、度日如年的日子里,老弟兄沒有絲毫怨艾、懮苦、憤懣之意;依然笑容可掬,喜樂充盈。他堅持跟隨主的腳蹤,“他被罵不還口,受害不說威嚇的話;只將自己交托那按公義審判人的主”(彼得前書2:23),至死都未曾要求過“平反”。

縱然這樣,老弟兄仍覺虧欠子女很多,常為他們因自己的問題所受的株連和不幸深怀歉疚。除違背圣經教訓的事不肯讓步外,總想盡力去彌補它。諸如孩子家中打掃衛生、買豬排骨、開學生家長會,以至為孩子提供寫論文、作學術報告需用的資料、挂圖、幻燈片等,他都不厭其煩的去市場、學校、圖書館為他們奔走,來滿足他們的大小需要。儿女們也體貼父親肉身的欠缺,由長子牽頭,每個子女按自己的力量,每月拿出一定數額的金錢,作父親補養身體和生活上的需要。藍弟兄堅決不肯收下,屢送屢退。那時,他還能干活,還有工資收入。他告訴儿女們,自己收入足夠而且有餘,他還想幫補他們呢!只因金額太少,拿不出手。他欠孩子的太多,再不能向他們索取了。

直到有一天,他讀以弗所書6:3說,“要孝敬父母,使你得福在世長壽;這是第一條帶應許的誡命”時,才恍然大悟。對我說,這一節經文太寶貝了,我不知讀過多少遍,講道時也不知講過多少回;總是不能領悟其中真諦。我不肯收孩子們的錢,原來不是疼愛他們的正确途徑,乃是奪去儿女福分,害他們得不著神應許之福啊!從今往后,無論他們拿多少錢,給多少物,我都要。用不完的,我可以轉送主 內同工、肢體;儿女之間,收入也不平衡,我亦可以拿多餘的,去補不足夠的,豈不是好。自此,他不再拒絕儿女們的贍養。

老弟兄因儿女們長期在無神論的教育下生活和工作,跟神距离遙遠而心焦。出獄后,不斷為他們禱告,向他們傳福音。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收效甚微。他也曾帶我往小女儿家,把我介紹給他的女婿小王,要我常去探望,直到把他領入主愛之中。事后,我雖去過數次,終因路途太遠,我的靈性裝備不足,對人靈魂的關心相對冷淡,沒有完成他的托付,是我對老弟兄的虧欠。我只有繼續在禱告中記念他。确信神必會從別的渠道,以他自己的方法,令藍老弟兄全家都蒙主恩。

与老弟兄的長期接触中發現,他有一种异乎常人的緊迫感。好象他每日都在准備迎接主的再臨。惟恐見主面的時候,自己還沒有預備整齊,該辦的事還沒有辦妥。于是,能在今日做好的事,他決不肯留在明日完成。他常說:“或許沒有‘明天’了。”好似主明天就要來的樣子,又似以色列民出埃及前夜,收拾停當所有家什,包好摶面盆; “腰間束帶,腳上穿鞋,手中拿杖”(出埃及記12:11)的緊急。隨時隨地待命,听候主的號令,回天家去。因此,他的行李,簡而又簡,衣衫褲褂,日常用品,少而又少。生活費用,也是省而又省的。他省下每一分能省的錢,去資助需要資助的肢體;以至不少得到他供應的弟兄姊妹,覺得自己比藍老弟兄還富足。

藍老弟兄衰老了,動作緩慢了,思維遲鈍了,心臟病發作頻繁了。初時,每次心臟發病,躺下休息一會儿就复原了。漸漸地,由几分鐘到十几分鐘,又到二十分鐘、三十分鐘,發作時間越來越長,間歇時間越來越密。他知道离世歸主的日子近了。至此,他每回禱告,都增添一個新內容,求主在釋放他回天家時,縮短時間和路程, 免使儿女受苦,免使肢體受累。神真是听禱告的神,完全滿足了他的愿望。

那天晚間,他正寫信給老家江蘇泰州的一位遠親,向他傳主福音。信未寫完,覺得心臟很不舒服,就躺下休息。往日休息片刻就好,這次不僅未好,反而益形沉重。他呼叫隔牆的青年人去通知市三醫院正在值夜的長子藍以撒速來。藍老弟兄平日廣受左鄰右舍的贊譽,那青年就跑著去通知了。可惜夜里超過十點,一處通往近路的門已經關閉,本只需十數分鐘的路程,足足跑了半小時方到。藍以撒十分奇怪,從未听說老父有心臟病(老弟兄不愿孩子心中挂慮,從未提及),怎會忽地犯起嚴重的心臟病呢?想想也許情形不妙,急急帶上藥,到病房找好床位,又請几個人幫助抬擔架赶來。當他們赶到時,藍老弟兄已經不再言語。至凌晨二、三點鐘,老弟兄就被主接去了,前后僅几小時而已。既未連累家人,打擾肢體,自己也免受許多苦處,感謝主,听了他充滿信心的禱告。

藍老弟兄生前為主而活,為傳福音而活;臨終前最后一個聲音,仍是為主、為傳福音而發的。中國今日之所以有數千万,近億的人接受耶穌基督作救主,遠超1949年之前百倍以上,不因別的,只因有著數不清象藍老弟兄這樣堅貞的基督徒、傳道人,默默地 為福音真道,把自己獻作活祭,燃盡成灰所結的碩果。

藍老弟兄遺體兩旁挂著一幅他聯:“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所信的道我已經守住了” (提摩太后書4:7)。真是再貼切不過的評語了。回顧几十年的歲月,多少稱作基督徒的人,在火一般的試煉之前低下了頭,嚇呆了,打敗了,逃跑了,投降了。而藍志一弟兄靠主站住了,站穩了,得胜了。

當主說,“好,你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可以進來享受你主人的快樂”(馬太福音25:21)時,我敢說,藍志一弟兄必是其中的一位。 口述 何其微 整理

者按:藍志一老弟兄(1908-1989)是原上海基督徒聚會處的負責同工之一。于1956129日,為主的圣名被囚;判刑十年。釋放后,返回家人居住地武漢;198938日,向鄰居傳福音歸來,感心臟不适,第二天凌晨,安息主怀。本文記載的是藍弟兄晚年在武漢的見證。本文作者是藍志一弟兄晚年服事中的助手。


【活在神心坎中的人】


  一九八九年,在武漢市的半間破舊的屋堙A住著一位從青海勞改營釋放出來的藍志一弟兄。屋內僅有的破舊的桌、椅、床各一件;另半間屋因瓦片紊亂疏缺,雨天滴漏得厲害而棄置著。三月八日他剛向親戚傳了福音回來,忽感心臟不舒服,由鄰居送他到兒子工作的武漢醫院急診,第二天清晨,就安息主懷,八十一歲。感謝主,這樣的死,一點不累著旁人,真美,真是一大祝福。

   我認識藍弟兄是在四十年代。一九五○年,藍弟兄在蘇州開辦、負責一所孤兒院,規模不大,但在當時社會普遍貧窮、信徒普遍軟弱的光景堙A完全憑著信心仰望天父的供應,不依靠人,真可說是一顆信心的明珠。大陸政權易手後,在截然不同的環境堙A主引導他結束孤兒院,在上海教會堸t搭事奉。一九五六年為主的聖名進監,判刑十年,押送青海勞動改造,改造期涵蓋了「三年自然災害」。全國勞改農場餓死的人特多,青海高原最冷時到零下攝氏三十度,也死了許多人。當時有一個時期他的工作是管倉庫,倉庫埵陶\多筐留種的花生米。他說,在饑荒年間,隊堻\多人倒下去餓死了,他卻一顆花生米都沒偷吃過,真是何等公義、正直啊!弟兄姊妹,這種為主受苦的心志是普世教會很缺少的美德之一,尤其在發達、豐富的國家中的教會更是如此(彼前四1、2)。其實,生花生米味甜、潤肺,也可以充饑。如果他吃一些,即使查出來也無妨,因為一個面臨餓死的人吃一點公家的花生米,花生米是勞改人員勞動的成果,而在勞動中還有他一份貢獻,應當是無可厚非的。甚至幹部因為看他原是一個孤兒院院長,是個好人,很可能會在暗中「放他一馬」呢!當他勞改釋放後,被遣散到他兒子所在地--武漢,政府分配他通陰溝這個最髒、最臭的工作,收入僅能糊口。上海、武漢等城老式的陰溝,都在馬路底下,在馬路中央開口,上面用鐵蓋蓋嚴。陰溝堵塞時,要揭開鐵蓋,用長竹片去通--陳年惡臭燻天。

   藍弟兄的大女兒在她父親去世之後,收拾他的遺物,只見到一個五分硬幣,竟再沒有別的錢了。當這個意外的消息傳開後,聽到的弟兄莫不發呆!藍弟兄的形像頓時更顯高大了。哦!他是一位名符其實的「丟棄萬事,看作糞土」的弟兄,一個真正撇下一切的聖徒。哦!怎麼會只剩下一個硬幣?上海的弟兄尤其驚愕,怎麼會?那年正月,藍弟兄不是曾寄過一百元(相當於當時一般工廠工人一個半月的工資)給上海一位七十歲的汪老姊妹嗎?當時上海弟兄以為藍弟兄並不缺錢呀!不然怎麼會寄這許多錢來上海呢?因而上海弟兄手中雖然有一些主款,就沒有去顧到他。此時弟兄們感到不只是虧欠,簡直是犯罪!說到汪老姊妹,她從小鋸掉一條腿,經濟上甚為拮据,但她一向不願累著別人,肉身上實在痛苦,諸多不便,特別是天氣陰雨時。她曾多次求主接收她疲憊的心靈。那天汪姊妹忽然收到從武漢寄來的一百元,經再三思索,才想起是藍弟兄以他女兒的名義匯給她的。

   面對著這一個小小的硬幣,浮想聯翩。在它的背後真不知道信實的神是如何帶領藍弟兄度過最後慘淡的日子的?一個通馬路陰溝的苦工,一個月能有多少工資收入呢?他身處內地城市武漢,以前在教會中也算不上有名;對外開放之後,按人的常識想,會有幾位海外聖徒想到他、找到他,而在愛中顧到他呢?是的,顧念每一朵野地堛漲呇X花、每一隻天上的飛鳥的父神,知道如何供應他日用的飲食,但他怎會寄出一百元,而不考慮自己也有需要呢?哦!他不是獻上十分之一,或十分之二,他是名符其實的忠心的管家。他所有的一切雖然很少,只不過「兩個小錢」,卻都是屬於神的;神要他支付多少,他就拿出去多少,憑神的信實而活,讓主來掌握他手媮棖悁h少。

   哦!海外是否有富有的弟兄姊妹,在旅遊或購買貴重衣物時揮金如土,而要他們為聖工、為貧窮的聖徒擺上一點時,則畏縮不前、連連退卻呢?容我直說,這樣的人要想在屬靈生命上有長進,是不可能的(太十九16-26;約三16-18)。  

   新約聖經對錢財的奉獻沒有規定十分之一,而是說:「捐得樂意的人是神所喜愛的」(林後九6-9)。保羅向哥林多的聖徒稱讚馬其頓的眾教會說,他們「在極窮之間還格外顯出他們樂捐的厚恩。我可以證明他們是按著力量,而且也過了力量,自己甘心樂意地捐助,再三地求我們准他們在這供給聖徒的恩情上有份。(林後八2-4)因為主耶穌本來富足,卻為我們成了貧窮。」換言之,我們是重價買來的,我們的一切都屬於神(請虔讀代上二十九章,重點是十四、十六兩節所記大衛美好的榜樣)。我們只是管家,「所求於管家的,是要他有忠心。」藍弟兄是忠心的主僕。

   雖然藍弟兄離世時,只留下一個硬幣,但每個人的具體情況和主的帶領不同,甚至每個國家的經濟制度也不相同。不是每個忠僕都留下這麼少,例如有的人可以適量地「為兒女積財」(林後十二14),像螞蟻在夏天預備糧食(參創四十一36;箴三十25),或是主有別的帶領,但原則是為了愛主,效法藍弟兄以清潔的心和純潔的心作一個忠心的管家。哦!在大陸所看到在試煉中發光的,是不惜一切、盡一切愛神的人。

   在此允許我再說幾句。末世是人「專顧自己、貪愛錢財」、「不法的事增多,許多人愛心……漸漸冷淡」的時候。瑪門的勢力越來越大,在許多信徒身上,甚至足以與主爭事奉!如今不但忠心的管家少而又少;甚至在舊約時代,能甘願為主擺上十分之一的人也不多。面對被提,主再臨前夕,求主多多賜恩憐憫,使我們不至於「在這末世,只知積儹錢財」,而是「時時儆醒,常常祈求」,等候見主求主賜下智慧的心和識別能力,學習隨從聖靈的引導,把你分別為聖的錢,擺在最值得、最急需的聖工上。
 
  武漢醫院太平間旁,有一間小小的悼念室,作親友追思之用。室內橫幅寫著:「柔和、謙卑、敬虔、端莊、撇下一切,堅守真道。」這是藍弟兄給大家心中留下的形像。左、右對聯寫的是「當跑的路跑盡了」,「美好的仗打過了」。這是他一生的縮寫。

   長子代表六個子女發言:「我們對父親的照顧實在是不夠的,我們為失去行孝的機會而感到內疚和不安;但父親把畢生的精神、心血和眷愛全傾注在孤兒們身上,幾乎從沒有給我們子女嘗到父親的愛,甚至我們都記不起來,爸爸是否抱過我們。」

   一位老姊妹接著說,「神是『孤兒的父』(詩六十八5)。你爸從主接受撫養孤兒的負擔,向主忠心,盡心竭力地照管了許多無助、無愛的孤兒,又帶他們認識了主耶穌。有誰不愛自己親生的骨肉呢?但孤兒們比你們更需要愛,你爸把你們交託天父,祂親自看顧了你們。你們雖然被劃為『反革命子女』,受了許多欺凌、羞辱,但天父奇妙的手豈非使你們一個個都大學畢業?恐怕今天到會的人中,還沒有一家可以和你們相比呢!難道你們不信這是天父恩典的手麼?」

   另一位弟兄說:「我是四十多年前藍伯伯撫養大的孤兒。有一次他帶我去上海進貨。火車到上海站時,天剛破曉,於是我們在一家小麵店叫了兩碗麵,一碗陽春麵(即光麵,只有麵條和湯),一碗肉絲麵。他自己吃陽春麵,卻堅持一定要我吃肉絲澆麵。四十多年過去了,他愛我們過於他自己,真使我們沒齒難忘。」

   一位孤兒院的同工說,「我們孤兒院沒有任何教會或信徒固定的資助,就像天上的飛鳥完全靠天父養活一樣。常經歷這位又真又活、信實慈愛的天父用神蹟奇事看顧我們。那時藍弟兄跟我合睡一張床。冬天合蓋一條棉被,每當我比他先睡時,醒來總是看見他和衣而睡,棉被卻蓋在我一人身上。」

   大兒子作了兩點補充:(一)前不久,因屋頂大漏,不得不修,就讓他父親暫住醫院宿舍。一天深夜,藍弟兄從洗手間回寢室,不料寢室門已被風關上了,他不忍敲門吵醒同寢室職工,就獨自在值班室坐到天亮。他總是關心別人遠超過關心自己。(二)前不久,小兒媳婦生了孩子,身體元氣尚未恢復,但產假已屆,非得帶孩子上班了,她不肯讓公公替她照料孩子,因公公是「反革命分子」,要劃清界線。無奈藍弟兄怕她體力不支倒在路上,就遠遠跟著。她上公車,他也上去;她下車,他也下車,一直默默地護送她到單位,才放心回家。後來終於被她發現了,她心堣S是慚愧,又是感動。

   還有一位同工說,我首次遇見藍弟兄時,他正跪著禱告,我就跪在他旁,跟他一起禱告。此後,我倆一見面,不是先談話,而是先跪下禱告。藍弟兄是一個活在膝蓋上的基督徒,這是他得勝的秘訣。

   感謝奇妙的主!通過這次追思會的見證,聖靈大作工--不信的孩子信主了,已信主的得到復興,更火熱起來了。──摘自:俞崇恩十架窄路


【藍志一弟兄見證】神沒有改變

  今天有一位弟兄從蘇州來。他多年來辦一孤儿院(初名“信心孤貧教養院”,現稱“希伯侖幼幼院”。),開始在武漢,后遷蘇州。他在這事工上學習事奉神,頗多對付,在認識神的事上,也有很多實實在在的經歷,他曾和我個人談過几件事。我深知道這工作是神托付他的。今天邀他向我們作見證,這位弟兄就是我們大家熟識的藍志一弟兄。——俞

  讀經:創世記第廿二章7-8節,13-14節;馬太福音第六章33-34節;希伯來書第十三章8節;雅各書第一章2-4節。

  在這非常時期,大戰的日子,地上都充滿了黑暗艱難;人在困苦中,以為神隱藏了,不獨外邦人在說:你們的神在哪里?甚至許多神的儿女,也竟疑惑神的愛、神的能力。我們所事奉的神,實在是永活的神!他的愛、他的能力,絲毫沒有改變,耶穌基督昨日今日一直到永遠是一樣的。

  孤儿院成立于武漢失陷之際。那時,當地的弟兄們都避難西遷,地方秩序未定,長江封鎖,匯兌不通,在這樣毫無依据,毫無援助,非常惡劣的環境中,神多年來藉著神跡供給我們養活孤儿,從來沒有誤過事。若有誤事的時候,不是神誤事,乃是人誤事。

  今天俞醫生(即俞成華弟兄)要我作見證,我只說几件事,證明神是永活的神,不改變的主。若是我們單純地倚靠他、忠誠地順服他,他必不向你隱藏的。

一、第一次的失敗——人誤神的事

  在一九四O年的秋天,其時,我們院在武昌。

  一天,我剛剛為院買好二十擔米,每擔三十二元。過了几天,因事來漢口,遇見一位弟兄,又托我買二十擔米,并說明是送給院的。感謝神!他賜丰富,并不偶然,我回到武昌,就接到武昌救濟會的通知云:“本會得關系方面,許可向第一紗厂購運柴煤二百吨,以半數應市銷售(适其時武漢鬧煤荒),半數配給教會机關慈善團體。每吨价若干。限期預繳現款定購。逾期不購,就無法購買了。”當然以常識來說,買煤的机會,千万不能錯過,何況正鬧煤荒呢?但是我們買煤的款項,沒有預備。

  在限期內,我們并不著慌。我們禱告、等侯神,仰望神的供給。一天,二天,光陰易逝,轉眼限期最末的一天來到了,人也開始籌划了:“米并沒漲价,院中尚有大量的米,錯過今天就買不著好煤,何不先拿漢口米款來定煤呢?”人經過了內心的掙扎,外面的傍徨,終于在最后的時間里,拿了米款,定了五吨柴煤。煤是定了,人做錯了神的事了!不數日,米价大漲,一漲就是一倍,由三十二元漲到六十四元。

  第二年的春天,且發生糧荒。煤呢,預購時,本說几天內就可運來,誰知一個月不運來,兩個月不運來,過了三個多月才運來。運到時,正值冬令。救濟會因須用堆煤的處所,充做施粥厂煮粥的用場。運到的煤無法存儲,必須立時全部售出。于是公開發售,非預定戶也能以同樣价錢,自由購煤。贊美主!這樣,人的大錯才露骨的顯明。這次失敗以后,再有難處,就常搖晃了。人應當是神的仆人,不應當做神的參謀。

二、環境不能限制神

  太平洋戰爭爆發的那一年,農歷除夕日的頭一日,腊月廿九日的那一天,家家戶戶准備度舊歷年的時候,我們正好食糧已盡,囊內錢空。明知道除夕一過,有錢都買不到東西。年內有供給來嗎?希望是很少的。時辰已到二十九日下午了,同工們聚集在辦公室,并不面面相覷,大家都知道難關在眼前,里面卻都有安息,也沒有籌划人的辦法。

  正當這時候,外面有人敲門,來了兩位面生的客人。接見之下,他們也不說明來意,就要參觀。我滿腹疑云,心里稍微有點忐忑不安,暗忖說:“怕他們是來要占用房屋的吧?”引他們參觀后,他們才說明來意。他們說:“我們從沒有听說有這個地方,我們是從漢口負有使命專為代送几筆款來的,因時候已晚,我們要搭末班輪渡回漢口去。”

  贊美主!送款的人,我們至今也不認識。除夕日的上午,我們上街,買了米、赤豆、果品、菜蔬,丰丰富富地過了那一次的新年。在他沒有不能的事。

三、等至最后的一秒鐘

  一個主日的早晨(此時我們已經搬到蘇州來了),管錢的姊妹來說:“草只能燒午飯,今天若吃葷菜(在主日常有肉食),只夠買一日的;如吃素菜,明后天還可維持。”我想了一想說:“還是不替神打算盤,該葷食的還是買葷菜,盡所有的用完算數。”當時并沒有想到晚飯草也不夠用,不止明天無錢買菜呢!午后,神差來一位弟兄遠道而來,送來一筆款。

  据弟兄見證說:他一周前,就受引導要送款,今天才有机會來。來時,夕陽已經西下。同工們知道時候已晚,買草不易,特分頭上街,四處尋購,一個大的學生走錯了路,遇上了兩挑草正等人買。草買來了,不快不慢地接上爐灶里末了一把火,燒熟晚飯。哦!神的預備,常在最后的一秒鐘,才向人顯現。

四、承認离棄罪過的必蒙怜恤

  去年剛交冬令的時候,一個禮拜六的下午,陰霾四布,气候有急劇轉變的征兆,且有雨意。我正給孩子們剪發,一位住同院落的鄰人,叩門而入,手里拿著一束鈔票,一見面就問院里可要買草,他明天下鄉裝一船來街,預購的先付三分之二的錢,還有二十擔,可以讓院方認買。

  我當時只記得院里存草無多,大約僅夠兩天用,今年冬草還沒有預備,竟忘記了現在手中并沒有錢,就隨口答應要,并向一個同事私人借了四分之一的現金,開了四分之三的支票,湊成二十擔草价的三分之二付給他。等他走后,我猛然一醒,我手中既沒有錢,現款是向同工借的,支票亦是透支,為什么借錢買東西呢?當即認罪禱告,晚上召集全體禱告。我認罪后,立刻對付,對同工說:“你出的錢,作為草是你買的,開出的那張支票,明日去收回。”

  第二天主日,一早下雨,主的話一直在我里面“承認离棄罪過的,必蒙怜恤。”既已認罪,离棄不可遲緩。趁早我就冒雨出城,找那位鄰人去討回支票。哪里想到,一到那位辦事的工厂里,那位還沒有等我說明來意,先對我說:“藍先生!草已經給你們買好了。”他的手向河邊一指說:“就是這一船,等天一晴,就放進城卸下。”他又說:“我昨天從院里出來,到厂里就看見這船草,問問价錢比下鄉買還要合算,所以就替你們買定了。”我听了他的話,當時一呆,心里暗想“如此安排,必有神的美意。”

  隨即返院召集全體禱告。我們禱告說:“如果這船草是神為我們預備的,第一,求神使天放晴。第二,求神在草秤了之后,算帳時能付得出草款而不是欠債。”

  感謝神!當日天晴了,下午草船開進城。第二天卸了一天的草,第三天繼續秤未秤完的草,當晚必須算帳。可是第一天、第二天絲毫沒有看見神的預備。第三天的下午,一弟兄家中還有傳福音聚會,我心里想:“如果今天神的供給不來,結帳時就要坍台了。”跪下禱告,贊美主,里面深處有極深的平安,且有主的話“并且仰望神的應許,總沒有因不信,心里起疑惑,反倒因信,心里得堅固,將榮耀歸給神。”(羅420)。

  下午照常去傳福音。那天靈里并不受壓,散會后,歸途中一直要唱:“或這樣,或那樣,主總必預備在主所定時候,主總必預備。”那首詩,歡喜快樂走到家。一進門,開門的學生對我說:“今天有銀行送匯票來。”知道了草款已有預備。次日中午(第四天了),草船老板才來算帳,剛剛結好了帳后,有人敲門,又是一張銀行匯票送來,數目正好夠付款,還有點余,并且這筆匯款是從一個向無來往的小地方,由一素不相識的弟兄寄來的。這次神為我們預備的草,足夠一個隆冬之用。看見了神所做的,只有俯伏敬拜。 五、一千次的試煉是帶著一千次祝福來的

  一天早晨,我在園子里摘莧菜,因為手中的錢不夠買一餐素菜,但是同工及院生皆不知底細。我一心仰望神,想到莫勒說過的話:一千次的試煉是九百九十九次,加上一次,是帶來祝福的。就安心等侯神的祝福。

  果然,在下午二點收到一份匯票,是千里外的一筆款,轉托較蘇滬三倍遠的一地方,由銀行平信匯來的,匯款的日期距收款日期,僅隔了一天。其時蘇滬的快信,往往須一周半月方可到達。就是電匯也不能這么快,因為明日是禮拜六,過了主日銀行要繼續休假三天,哈利路亞!神不誤事!他的國統管万有,所以我們平日電信的快慢,皆是掌握在神手里。  ——藍《信徒消息》


【藍志一弟兄的信】

主內弟兄柝聲先生:

第三次“得胜聚會”散后回漢,深受神的對付。因主光照,益知所處慈幼院之地位不合神旨。弟在內雖能自由作工,然在真理的見證上,卻失去了爭戰的能力。武漢工作尚未起頭的緣故,未嘗不是我們自己攔阻了神。我心尊主為大!林后六章十四、十七兩節的教訓,更有力量的責促我順服。弟不敢再遲鈍了。遂在四月十一日遞書辭職,詎知方一辭職,攔阻紛來。撒但的攻擊,情感的牽系,當局者牢不放松,堅意挽留,至今猶在掙扎擺脫中。面前路程,更加黑暗。但弟深信約但河的水,必定分開。寶座上的榮光,是信心的眼所看見的。早晚擬再上辭書,懇請代禱,求神除去所有阻擋,俾弟走祂命定的道路。耶穌基督得胜!阿們!

听說暑期內先生恐不出門,將在申查啟示錄,确否?祈示知。屆時主若愿意,弟將來滬受造就。

再弟有一久懸未決的問題,曾在這次得胜聚會后題問過,惜當時未得深答。問題是:“負舊債(商業失敗的遺累)的人,能否為神專工傳道人(指蒙召有恩賜的)!”懇撥冗賜書見答,乃禱。專肅敬頌

主內平安!

小弟藍志一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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